●物種之間(Between Species)
人類很早就觀察到不同種動物之間的溝通行為。事實上,人類自己就經常主動對其他動物展開對話。二萬五千年前,也就是舊石器時代晚期,動物學與社會學的區分並沒有那麼截然分明。人類文化接觸到非人類文化,嘗試在岩穴牆壁上繪刻大量成群的動物圖象,法國南部的拉斯各(Lascaux)就是例子。飼養寵物(見〈同伴動物及寵物〉)大概和馴化(domestication)動物與植物同時期發生。
無數傳統宗教的早期教士都相信,人類與非人類生命形式能相互認同並溝通。在所謂的隱修時代(Era of Retreat,公元四世紀),西奈半島的聖徒(見〈宗教和動物〉)和獅子、胡狼、麋鹿,甚至獵豹神交莫逆。
經過動物學家的研究,我們對廣大的動物與植物王國裡,各物種都有其獨特的溝通系統,才重新認識和重視。致力於這種研究的動物學家包括達爾文(Charles Darwin)、勞倫茲(Konrad Lorenz,他住處有一隻會說話的烏鴉,他認為那隻烏鴉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鳥)、卡爾.馮.佛瑞希(Karl von Frisch)、霍爾都伯樂(Bert Hlldobler)、威爾森(E.O.Wilson)、夏勒(George Schaller)、史卡奇(A. Skutch)、珍古德(Jane Goodall),以及其餘無數人。
研究自然世界者迄今的成果堪稱文獻浩瀚,將笛卡兒(見〈笛卡兒〉)機械論(視動物為沒有感覺、靈魂或智力的機械)數世紀以來的無知反轉過來。種種文獻充滿信心證明人類與非人類關係的治療效益(最顯著的是人和犬科或狗之間的關係),以及動物也有同理(empathy)作用,例如海洋哺乳動物之間,和其他非人類靈長類之間的表現。
根據觀察,曾有斑馬收養失去父母的犀牛;鱷魚允許某種鳥為之清潔牙齒,在相當程度上可以說是依賴這些鳥來潔牙;綿羊被牧羊犬驅趕管理,毫不在意。北極熊和愛斯基摩犬玩耍(而不是吃牠們);白鷺和水牛相處,或者騎在河馬背上走過非洲沼澤。每個養駱駝的人都和他的駱駝相知;乳牛與鵝、羔羊與豬(pigs)、馬和人、鴿子與麻雀、北美草原土撥鼠(prairie dogs)與王蛇(king snake),的確都彼此「對話」。凡此種種,都不只是為了完成某些有用的工作,或為了避免某些問題才發生的溝通。它們還滿足其他(可能是在演化過程中形成的)需求,只是我們對這些需求所知,至今仍極有限。
此外,單單美國就有超過八百萬隻寵物,動物王國裡的馴養動物與野生動物之間,每天很明顯都有各種各樣更微妙、更富情感的溝通發生。這一點足以佐證「生物之愛」(biophilia)這項如今主張者甚廣的假設:一切生命形式都有相互注意,從彼此的關係中獲得樂趣與意義,以及明顯樂於彼此相伴的傾向,其中所顯示的情感與親和、智力與坦誠及深刻的感覺與思考,都有證據可循。
繼續研究不輟的話,關於象、海豚、鸚鵡、黑猩猩(chimpanzees)、豬及其在農場上的朋友、螞蟻、蚯蚓、蝴蝶及鯊魚的語言,無疑將會有更豐富的發現。最後,誠如威爾森(E.O.Wilson)所言,瞭解有助於產生寬容與同情。
By Michael Toblas,彭淮棟譯
● 關於語言的爭論(Language debates)
晚近數十年來,關於動物有沒有能力學習語言,曾有激烈爭論。要處理這個問題,必須了解何謂語言,並且熟知重要的動物語言研究。許多論者認為,語言是一種溝通,特徵是具備(1)內容、意義或指涉,(2)句構(句構是一套規則,以一個字在其他字之間的位置來決定這個字的功能,同時容許字與字有許多新的組合方式)。
1970年代,有人興高采烈的宣稱黑猩猩(chimpanzees)具有語言能力。黑猩猩受了訓練,以手語或一些符號來溝通,例如在一塊板子上移動帶磁鐵的符號。黑猩猩將符號結合起來運用,有時候甚至是自己獨創的結合,掌握動詞,而不只是會用名詞,有時指涉到並非近在眼前的事物,有時還考慮到一個字在字串中的位置意義(這一點牽涉到句構)。
不過,當初這些充滿信心的說法後來被一波持疑的詮釋大澆冷水。當初這些研究有個問題,是訓練員測驗動物的時候,往往給牠們提示,亦即(也許無意識地)用臉上的表情或其餘肢體動作,讓動物獲得微妙的暗示而知道正確答案。第二個大問題,出在研究人員過度詮釋測驗結果,在結果裡注入太多本來不在其中的意義。之所以發生這個問題,原因在於(1)沒有事先決定什麼條件才構成良好的科學數據,造成被主觀印象或個人印象左右,(2)未能察覺一個可能,就是受測的動物只是使用了簡單的經驗法則,其實並不了解自己傳出的信息是什麼。
人猿語言的研究成果受到懷疑,逼使研究者更加小心。晚近一些研究即令人印象深刻。赫曼(Louis Herman)和同事研究瓶鼻海豚,提出卓越的證據,證明這些海豚能掌握內容與句構而了解語言(重點在「領悟」而不在語言的「生產」;「生產」是絕大多數早期研究的焦點)。有一隻海豚受到的語言訓練是,文字以電腦產生的聲音代表,另一隻的語言是訓練員的手臂構成的信號(後者用布幕上的白點代替)。訓練中使用的文字指涉到物件、動作、事物特性及關係;句子則依照字序規則構成,有二千多種意思不同的組合。同樣的三個或四個字,以不同的次序組合,就各有不同的意思,而且必須運用句構才能分辨。海豚對不同指示的反應,顯示牠們相當能領悟其中意思。訓練人員用電腦聲音和抽象的電視影像來測試海豚,因此而避免暗示之弊。
同時,蘇.沙維吉-倫寶(Sue Savage-Rumbaugh)以侏儒猩猩(pigmy chimpanzee)作了首屈一指的研究(侏儒黑猩猩又名bonobo,見〈黑猩猩〉)。她最著名的學生坎奇(Kanzi)在未受直接訓練之下,靠觀察學會使用鍵盤,而且學會了解由好幾個字構成的英語指令。沙維吉-倫寶為黑猩猩施測的時候盡力消除暗示,以耳機和黑猩猩溝通,使受測者看不見施測者。為了貼近人類小孩的語言學習方式,黑猩猩的教育在每個情況裡都強調自然的交流,而不是人為造作,看到黑猩猩反應正確,就給獎賞。不是教黑猩猩給事物貼標簽,而是拿黑猩猩感興趣的事情問牠們。
在動物語言的研究上,受到最多注意的是黑猩猩,但其他大型猿類也有相當成效。例如大猩猩可可(koko)學會五百多個符號,而且最多能夠結合六個符號來運用。在牠和人的大多數會話裡,可可顯然能作具有原創性的定義、抽象思考、自我指涉,以及咒罵。紅毛猩猩強提克(Chantek)有超過一百五十個符號的「字彙」,能以新穎方式運用符號,偶爾還會運用符號騙人。
By John P. Gluck,陳真譯
文章摘自「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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