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18 乳牛 友善畜牧

乳牛身心不健康,如何確保牛乳安全健康? 台灣乳牛飼養五大痛苦指標 改善乳牛動物福利 提升酪農產業 刻不容緩


【本文所有圖片、影片皆攝於台灣】

【行動】寫信給乳品廠 要求制定牛乳收購動物福利政策

精選優質牧場乳源、A級鮮乳、專業飼養、獸醫把關、單一乳源⋯等包裝詞彙,是否代表乳牛媽媽的動物福利有獲得良好的照顧與保障?消費者該如何確認口中的鮮乳,不是來自活得十分痛苦的泌乳牛?

農委會106年統計,台灣共有553個酪農場,飼養了60,523隻泌乳牛,每年約生產38萬6,362公噸生乳,產值達101億元且逐年增加,但政府至今未有動物福利相關規範,足以保障乳牛的基本動物福利。

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召開記者會公布調查資訊,提出台灣乳牛五大痛苦指標,要求兼顧動物保護與產業發展的農委會,必須正視台灣酪農產業人口老化、嚴重缺工、專業技能與設施、專業照護與獸醫人力均嚴重缺乏與斷層等問題,儘速提出改善政策,著手訂定台灣乳牛飼養的「動物福利規範」,以利酪農戶依循,協助並輔導酪農戶改善飼養環境、提升飼養知能與動物福利。

 

一、密集懷孕、生產及「高泌乳量」,導致乳牛「負能量平衡」引發各種疾病

六種乳牛品種中,產乳量最大的「荷蘭牛」(Holstein),平均每天約可泌乳30公斤,比自然狀態下多3-4倍! 乳牛一生不斷經歷人工授精、懷孕、生產及泌乳過程,乳牛產後泌乳達305天,為「有效利用」,於產後60天又會被「人工授精」,以致必須一邊懷孕一邊產乳,造成營養與體力的雙重消耗!

乳牛懷孕過程比人類還艱辛,除了母體免疫力會自動下降以免攻擊自身胎兒外,乳牛的肚皮亦無法像人類懷孕時可以因應胎兒成長向外撐開,而是反向往內擠壓母牛內臟,造成母牛進食困難、吃不下,在無法補充足夠營養的情況下,又需提供約30%的養分給牛寶寶,以及產後的大量泌乳,導致母牛能量消耗遠超過吸收而日漸消瘦,出現所謂「負能量平衡現象(negative energy balance, NEB)」。乳牛會不斷消瘦,「體態評分(Body condition score, BCS)」也會不斷降低。研究指出[1]:乳牛BCS顯著流失會提高產後代謝性及繁殖性疾病的發生率,如子宮炎、乳房炎、乳熱、酮症、第四位異位、胎盤滯留等,也與蹄病的發生率有關。又產乳量越高的母牛,其「負能量平衡現象」可能越嚴重,最後會造成永久性的代謝疾病、不孕症及其他健康問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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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須懷孕生產才會泌乳,乳量只供後代汲取。畜牧工業化後,培育出乳量高「3~4倍」的乳牛,造成現代乳牛乳房及能量消耗過大所帶來的種種疾病。(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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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產後泌乳第60天又會被人工授精,致須一邊懷孕一邊產乳,體力雙重消耗。乳牛懷孕時肚皮向內擠壓內臟,造成進食困難,營養不足還要提供養分給寶寶,消瘦見骨,為普遍的「負能量平衡現象(negative energy balance, NEB)」。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二、溫帶牛養在高溫多濕台灣,乳牛全年有6-8個月可能處於「熱緊迫」狀態

「荷蘭牛」原生於-5~21℃的溫帶,台灣氣候高溫多濕,每年至少有8-9個月的月均溫超過21℃,又八成五以上的乳牛飼養在南部地區。以代表乳牛熱緊迫程度的溫濕度指數[3](THI值≧72乳牛就呈現不同程度的熱緊迫),可計算出台中以南的THI值年平均數為74,其中更有4個月達79-81,在畜舍沒有即時監控溫濕度變化的情況下,可知台灣乳牛每年有長達240天都處在身心極度不適的熱緊迫風險中,影響乳牛的飲食攝取與健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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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牛」在台占9成,來自溫帶,適合-5~21 ℃之乾燥氣候。但8成5以上養在潮濕炎熱的南部,半數時間處於不同程度的熱緊迫。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三、台灣飼養管理問題多,乳牛飽受乳房炎、蹄病等各種疾病之苦

  • 乳房炎

自然狀態下乳牛壽命可達15-20歲,但台灣乳牛平均使用年限為5.4歲,約生2~3胎。根據農委會畜試所研究(2013)[5],台灣乳牛淘汰原因41%為泌乳問題、19%為蹄病問題,11.6%是繁殖障礙,是縮短乳牛使用年限的重要因素。其中「乳房炎」占泌乳問題的95.1%,光是乳房炎問題,全台酪農業每年就有將近9億元的經濟損失[6],約占每年酪農產值十分之一!

占淘汰原因6成的乳房炎及蹄病問題,與畜舍環境及飼養管理有很大關係;乳牛在乾燥、環境舒適且空間足夠下,每天可躺臥14小時以達到休息目的,此時四肢可以放鬆,流經乳房的血液可增加30%以上,以維持泌乳量及乳房健康。但是當環境不舒適或空間擁擠、生病時,乳牛便會減少躺臥的時間,長久下來會造成蹄部病變。此外供乳牛躺臥的地面若沒有鋪設舒適的「牛床」或墊料,並保持乾燥清潔,乳牛乳房會直接接觸糞尿、不潔的地面,更容易造成感染而引起乳房炎。

超高產乳量加上長達305天的泌乳期,乳牛乳房不斷受到刺激,加上濫用抗生素導致抗藥性及其他病菌的感染,乳牛對於6-8種治療乳房炎的抗生素抗藥性高達50%以上,甚至引起黴菌、酵母菌及藻類的感染[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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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在乾燥、舒適空間,每天可躺臥14小時休息,四肢放鬆,乳房血液可增加30%以上,維持泌乳量及乳房健康。但台灣乳牛長期躺臥在自己的糞尿髒污上,不舒適又易造成乳房炎。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We Anim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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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在乾燥、舒適空間,每天可躺臥14小時休息,四肢放鬆,乳房血液可增加30%以上,維持泌乳量及乳房健康。但台灣乳牛長期躺臥在自己的糞尿髒污上,不舒適又易造成乳房炎。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We Anim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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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泌乳期間又同時配種、懷孕,身心受到極大的壓迫,導致免疫力下降,抗病力降低。加上氣候悶熱及畜舍潮濕,抗生素抗藥性及其他病菌的感染,乳房炎非常普遍且不易治療。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We Animals)
  • 蹄病

台灣乳牛多飼養在以鐵皮屋頂搭建的半開放式畜舍裡,地面為水泥地或有較不傷牛蹄的橡膠地墊。但乳牛先天蹄腿構造適合行走於凹凸不平且柔軟的草地,相對於目前畜舍常見「平滑堅硬」的水泥地或橡膠地墊,長期下來都會使乳牛腿蹄承重不平衡,除了引發蹄病外,滑倒或嚴重劈腿都是常態!

一頭成年母牛重達500-600公斤,一旦滑倒、劈腿造成的傷害非同小可,嚴重時會造成乳牛無法站立而遭到淘汰,因此常見酪農會用繩子將乳牛的兩條後腳綁在一起,希望避免乳牛滑倒劈腿,但也因此限制了牛的走動!

畜舍空間太小、榨乳動線不良,乳牛每天兩次進出榨乳室,都須90度或180度大迴轉,導致蹄壁與蹄底間的白線構造被撕扯分離,造成蹄部受傷感染,甚至會傷及關節及肌腱。

為乳牛定期修蹄可以預防乳牛蹄病的發生,但牧場飼養照護人力不足,無法每天辨識出現蹄病的牛。加上全台乳牛「專業修蹄師」僅20幾位,不僅照護人力嚴重不足,技術亦出現嚴重斷層,難以及時維護乳牛蹄部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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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先天蹄腿構造適合行走於凹凸不平且柔軟的草地,但台灣畜舍常見「平滑堅硬」的水泥地或橡膠地墊,長期會使乳牛腿蹄承重不平衡,造成蹄部不均勻的磨損、變形,引發蹄病。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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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母牛重達500-600公斤,畜舍地面濕滑,乳牛易滑倒或劈腿。嚴重時無法站立而遭淘汰。常見酪農將乳牛後腳綁起,以免乳牛滑倒劈腿,但牛的行走也受限制!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We Animals)

四、去角、烙印、修蹄、榨乳、直腸觸診、產後母子分離、病倒牛不當搬運等飼養管理作業,讓乳牛一生不斷處於身心緊迫

 牧場普遍未能落實動物福利觀念,加上沒有相關規範,乳牛場飼養管理流程中有一些會造成乳牛疼痛的例行工作,如去角、烙印、嚴重跛足時修蹄,皆在沒有疼痛舒緩或麻醉的狀況下進行。「直腸觸診」確認母牛是否懷孕是牧場例行工作,但許多牧場經常在沒有使用潤滑劑的情況下,或從地上隨便抓一把牛糞充當潤滑劑,便將手硬伸入牛的直腸中,增加感染的風險;又每頭乳牛漲乳時間不一,但榨乳卻須配合人的作息統一榨乳。

 此外,產仔後被迫母子分離,小牛被單獨飼養在鐵籠中剝奪其及吸吮需求與天性;沒有緊急人道處理規範,往往任由病倒牛自生自滅或被不當處理、搬運等,都讓台灣乳牛日日處於人為干擾所帶來的緊迫,嚴重影響乳牛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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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一出生就母子分離,單獨關籠,人工餵食代乳,吸吮需求與自然天性都無法滿足。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We Anim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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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一出生就母子分離,單獨關籠,人工餵食代乳,吸吮需求與自然天性都無法滿足。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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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在1周齡「被去角」,常採用「強鹼」腐蝕角芽,若無事前鎮靜與事後止痛,將持續疼痛3-4小時,甚至長達24小時。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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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腸觸診」是人工授精、發情及懷孕檢查例行作業。許多牧場從地上隨便抓一把牛糞充當潤滑,便將手硬伸入牛的直腸,易增加感染的風險。

五、台灣酪農飼養水平落差大,專業照護、設施與獸醫人力嚴重不足,嚴重影響乳牛動物福利

歐盟、紐澳、加拿大等乳業大國都訂有「乳牛動物福利規範」供產業依循,並以自動化設備取代大量勞力飼養工作,減少工作人員對乳牛造成的緊迫,進而降低疾病發生。

反觀農委會雖於1977年跟隨世界趨勢,推動「乳牛群性能改良計畫」,委託中華乳業協會及畜試所協助酪農蒐集資料,但後續問題的改善及追蹤卻要酪農自行處理,且至今40年來參加率也只有40%。

台灣酪農經營以家族傳承為主,專業照護人力不足,甚至民國6、70年代將乳牛長期繫繩,乳牛僅能站臥無法自由移動的牛舍,至今仍在沿用。全台乳牛獸醫師不到30位,「專業修蹄師」亦僅有20幾位,加上全台酪農使用電子健康監控系統管理乳牛健康的比例極低,35%有購買電腦管理系統的乳牛場中,「疾病警示系統」僅佔38.5%[8];也就是說全台有超過8成以上的乳牛場,沒有辦法即時偵測乳牛的健康及營養狀況。

中興大學動科系陳志峰老師指出[9]:「在北歐已經有超過20%的農場引入擠乳機器人,比例還持續在增加中。」但農委會卻在傳統酪農要求下,在今(2019)年1月宣布,最快7月將開放酪農申請外勞400人,可見台灣酪農業的思維仍舊落後其他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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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頭乳牛漲乳時間不一,卻須配合人的作息統一榨乳,進出榨乳室動線不良,常須90度或180度大迴轉,會撕扯連接蹄壁及蹄底的「白線結構」,導致受傷及感染,甚至破壞關節及肌腱。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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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酪農經營以家族傳承為主,甚至民國6、70年代將乳牛繫繩,僅能站臥,無法自由走動的牛舍,仍在沿用。
(照片攝於台灣,圖/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We Animals)

訴求:乳牛身心不健康,如何確保牛乳的安全健康?

急性乳房炎、慢性乳房炎、腐蹄病、不孕症、產乳量低、蹄葉炎、關節炎、年齡太大、原因不明的不採食、後腿肌肉撕裂傷等10大疾病,嚴重影響台灣乳牛健康。台灣29家乳品廠生乳檢驗及廢棄生乳量資訊完全不揭露,所謂A、B級生乳等級,都由各家乳品公司說了算,政府也沒有相關統計或研究,加上抽驗乳品藥物殘留的次數少之又少[10],不從源頭重視動物福利,如何確保鮮乳「安全」?

研究會呼籲政府與產業應致力改善乳牛動物福利:

  1. 政府應制定台灣乳牛飼養的「動物福利規範」。成立輔導團、提出配套措施,協助酪農提升專業知識與技術,建置分級輔導改善機制,公開評鑑資訊。

  2. 、乳品廠應制定「牛乳收購動物福利政策」,公開契作酪農資訊。要求酪農參與「乳牛群性能改良計畫」,積極採用「電子健康監測」及「自動化設備」,掌握乳牛健康與飼養管理問題。

  3. 、乳品廠生乳檢驗及廢棄生乳量資訊應公開,供消費者檢視。政府也應進行相關研究 與分析,做為改善措施的參據。

 

 [1]綜論各國之乳牛體態評分標準與常見疾病之相關性(沈昱名、詹昆衛、楊瑋誠、蘇耀期、余章游、王建雄、張銘煌、賴治民),臺灣獸醫誌Taiwan Vet J 39(2):135-149, 2013

[2] Rauw, W. M., Kanis, E., Noordhuizen-Stassen, E. N. And Grommers, F. J. (1998)Undesirable side effects of selection for high production efficiency in farm animals: a review. Livestock Production Science, 56: 15-33

[3]熱緊迫程度THI指數計算公式:THI=9/5T+32-0.55*(1-RH)*(9/5T-26) (T:氣溫°C、RH:相對濕度%),THI可代表乳牛的熱緊迫指數,並以THI 72為一個分界點,高於72即代表乳牛處於不同程度的熱緊迫,72到78的環境還算溫和的熱緊迫;78到89的環境屬於中度熱緊迫,乳牛的採食量、乳量及繁殖率都會下降。

[4]高溫環境對乳牛生理和泌乳影響,林育安,103年 https://www.coa.gov.tw/ws.php?id=2501744

[5] DHI牛群生產年限風險因子之探討 (SRPD),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畜產試驗所102年度科技計畫研究報告,陳志毅。

[6] 調查牛乳房炎導致產業之經濟影響及建立台灣乳牛因應氣候變遷之健康管理標準模式,行政院農業委員會101年度科技計畫研究報告,莊士德。

[7] 乳牛及乳羊乳房炎之防治輔導與防疫策略之研究,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100年度科技計畫研究報告,莊士德

[8] 以頸活動量感測器評估牛隻健康狀態之可行性,鍾仁文,2016

[9] 從擠乳機器人看農業缺工-引入農業外勞不是唯一選項https://www.agriharvest.tw/theme_data.php?theme=article&sub_theme=article&id=2946&hash=82c36af85ea18f234bb26213260a0e35

[10] 政府抽驗自102年商周「牛奶駭人」事後至今,只有3個縣市(新北市、台南市、嘉義縣)有公布3件生乳及鮮乳產品的抽驗結果,其中還有1件生乳有驗出康黴素抗生素超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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